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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版的「橫渠四句」──玄奘大師留下的菩薩典範〉

      宋朝的理學家張載，曾提出著名的“橫渠四句”，認為讀書人應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般經世濟民的熱誠，其願則偉矣，但若要在各世代中落實，難免會有種種主客觀侷限，更何況欲成就入世的勳功偉業，往往須得有出世的心胸本懷，才能無私無我地付出與奉獻犧牲。

 

說到此，就自然令人想起同樣是中華文化巨擘，而示現為世出世間法代表人物的大唐玄奘大師。他一生修行的證德，在佛法義理及主持譯經上卓然獨立的貢獻，乃至擴及文化上的影響力，成就了照耀古今的光環。這是身為佛弟子弘願景行的發光發熱，是菩薩醒世拯民的輝芒輻射，若比照“橫渠四句”，我們可擬出四句來讚歎玄奘大師：

      究法界而抉真心

      愍眾生而安慧命

      紹佛祖而繼正法

      計萬年而闢坦途

      以下願為逐句一一說明：

其一、究法界而抉真心

      橫渠先生“為天地立心”之說，是依於儒家思想而發，儒者們認為天地是價值和人生的化源，但是天地本無心，需要“立人極”去參天地之化育，所以提出“以仁為本”而為天地立心。這樣在哲理上墊高了人存在的意義，與道德實踐的價值，不失為理想而正面的倫理哲學架構；然而，它畢竟也只是試圖詮釋人生的一家之言，並不能證明這是普世的究竟真理。對於芸芸眾生、營營役役的百姓而言，“為天地立心”只是抽象而遙遠的概念。

      更何況無論是“孔仁”還是“孟義”，都是依著吾人的意識心而發，而意識心的體性實是生滅之法，則此一為天地所立的“心”，如何能得而為真實憑依？況且一期生死之後，此心滅失，縱有經天緯地的種種造作，豈不重歸渺茫？

      至於玄奘大師，宿慧早發，十三歲就能上座覆講《攝大乘論》的內容，侃侃而談，剖析義理暢發旨趣。須知《攝大乘論》所闡正是大乘法的精髓法要──“阿賴耶識”，也就是真如心，證得這個心識，就是禪門所說的“明心”開悟，這個心才是遍法界而存在，才是萬法所依的實相真心。

這個心不是被出生的法，祂不生不滅，所以不是被安立而成就的；祂真實存在，能被實證，然後透過悟後生起的般若智慧，抉發如來藏更多深細的性用。正因為玄奘很早就熟稔《攝大乘論》，足見他少時就證悟了這個實相心。然而當時中土所翻譯的經論，尚不足以令人瞭解這個真心，乃至生信，亦不足以顯示悟後如何進修而得成佛的內涵，所以玄奘為要闡幽抉微，追溯源頭的經論，乃不畏艱辛，毅然西行前往天竺求法。

      玄奘歷經艱險，到達中天竺那爛陀寺之後，依止戒賢論師聽講《瑜伽師地論》，這是悟後欲修行邁向成佛之道所須依循的根本大論。之後，又遵戒賢論師指派，應戒日王之邀請，參加在曲女城舉辦的法義辨正無遮大會，玄奘標舉“真唯識量”為宗旨，在十八天中暢演如來藏正法摧邪顯正，無人能與辯者，遂懾伏外道邪見，所抉發的也正是這個“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能貫通三世的實相真心。

      這個法界實相，才是“天地”之本根，可謂之為“宇宙人生究竟的道理”。《中庸》開章明義說：“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在佛法中這個如來藏心才是真正的“中道”，親證了祂、轉依於祂，不但“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而且可至於“煩惱斷焉、生死寂焉”，這才是真正的安心之道。

 

其二、愍眾生而安慧命

      橫渠先生的“為生民立命”，主要是依據所安立之仁心，次第由“仁義理智信”這五常等，所開展出來的倫理實踐架構，以作為士農工商庶民百姓安身立命的準據，這當然有其淑世的正面意義，但若依佛法來看，既然如來藏才是法界實相的真心，那麼當依這個人人皆具的真實心，來令眾生發起菩提心及出生智慧才是。

      尤其玄奘大師，愍念眾生不知法界實相，因而起惑造業不斷流轉生死，於是在自覺覺他的心行下，西行取經圓滿後取道回國，將佛的了義究竟正法攜回大唐，並翻譯經典，以使後世有種種法門可以依止安住在五乘佛法，也就是人天善法和三乘菩提之中。他所造的《成唯識論》妙義，更成就了弘護佛法的高峰，再加上譯出精湛深邃的第三轉法輪妙義，支持了後時興盛於南方的禪宗，使得六祖的證境得以屹立不搖，禪宗方才得以廣傳。

      不僅如此，玄奘大師也弘傳禪法，如日本僧人道昭向玄奘學法時，大師說：“經論文博，勞多功少，我有禪宗，汝可承此法傳於東土。”於是道昭歡喜修學，玄奘即方便指引他如來藏之密意，也因此，道昭後來獲得慧滿禪師印證。最後道昭向玄奘辭行時，大師以佛舍利、經論及唯識的章疏交付給他，讓道昭回去闡揚，日本也直至此後才開始聽聞唯識妙旨。

      如上玄奘大師所言：“我有禪宗”，不但表示自身的禪悟，且能教導道昭證悟禪宗的所悟。顯示出玄奘在教下或是宗門都能通達，遺留給時人及後世學人法身慧命出身的正知見，無論禪悟的接引，或弘法的論著，都是為了當代後世修學佛法，尤其是佛菩提道的親修實證作種種方便。猶如《法華經》說，佛為了“開、示、悟、入”眾生的“佛知見”而出興於世，玄奘大師鞠躬盡瘁的一生，亦同樣為了眾生的法身慧命能順利出生，這可說是究竟的“為生民立命”。

 

其三、紹佛祖而繼正法

      二千五百多年之前，釋迦牟尼佛滅度後，聲聞僧團陸續分裂，各部派都想強調自己是嫡傳正脈，但是有不少的內容都是後世主觀臆想。世尊滅度後五百年，果如世尊所預記，出現了第一次的佛教復興運動，證悟的菩薩們造論說法解釋佛經中世尊所說的甚深意旨，其中有：馬鳴菩薩、龍樹菩薩、提婆菩薩、無著菩薩、世親菩薩開展了整個大乘佛法了義正法的宏傳，透過這些親身證解大乘第一義諦的菩薩們的解說，如來的甚深意旨才廣為人知。

      而佛教的第二次復興就肇始於玄奘，大師在尚未西行取經之前，已經明心並眼見佛性，故年紀甚輕即能上座為人演說《攝大乘論》、《大般涅槃經》；又證得了解脫果而精通《俱舍論》，同時實現了圓滿的初禪，所以他西行求法，也是為了解整個佛道修學次第應該如何繼續開展與增上。當玄奘學成之後，他在印度已是三乘兼賅並通曉外道諸法的聖僧，當時五印諸國及各大寺院、僧眾多盼玄奘留在印度住持佛法，講經論道，但玄奘一心歸國。此時菩提達摩早已傳來如來的正法眼藏，而佛教在印度也逐漸混雜印度教外道內涵，佛學重鎮那爛陀寺也在玄奘回國後不久就慘遭大火焚燬，乃至後來回教徒入侵印度，當時已經外道化了的佛教也跟著滅亡！

      於是，在法義辨正無遮大會上摧伏外道諸師，而被二乘諸師讚歎為“解脫天”，更被大乘學者讚歎為“第一義天”的玄奘大師，自然成了紹繼佛陀三乘菩提正法的代表人物，集眾生對佛法的渴仰於一身。然而回國後，他只是韜光潛形，奉詔專心主持翻譯經典大事，為佛法的繼絕和弘傳、普及作積極的準備。

      尤其玄奘大師盡心的鉅作《成唯識論》，糅譯訂正十大唯識論師的觀點而作教判，全書法義深邃、演繹勝妙、觀點明晰、脈絡嚴謹，無不是大師自身之修證見地。《成唯識論》究竟闡釋如來大乘意旨，中國至今難有其他論著可望其項背，整個中國佛教實證史更被玄奘大師的佛法高度所震懾、啟發與支撐，也使實證的佛教正法在中國被完整的護持、延續與弘傳。

其四、計萬年而闢坦途

      以“計萬年而闢坦途”，來讚歎玄奘大師，或許有人會疑惑，似乎格局不如橫渠先生說的“為萬世而開太平”？然須知以“萬世”來表述綿遠流長的年代，是夸飾中寓含期許，未必如實；而佛弟子依聖教來描述事實，則必須確實無妄。“萬年”指的是佛教的末法時期，玄奘生時正法、像法時期皆已過去，則玄奘一生德業能遺惠末法萬年，為佛弟子及芸芸眾生指照明路，用詞豈非恰如其分？

      玄奘大師以佛菩提道的實證者示現人間，揭櫫世尊如來藏正法，留下鉅著《成唯識論》，弘揚世尊三轉法輪唯識要旨，著意於釐清法義脈絡，鋪陳出完整修道次第，使後世學人有所遵循，能踏實穩妥的邁向學佛修行的坦途，不致於在坑坎中盲目摸索，屢屢跌跤；玄奘大師取經回國後，更專心致力於譯經，總有七十四部，計一千三百三十八卷，支持南方惠能的禪宗正法得有根據，使佛法能廣泛的弘傳於華夏地區，使中國成為真正復興佛法，光大佛教文化的國度，更使末法時期的眾生有法寶可資熏習依止，於亂世中帶來光明，而不致於長夜漫漫，久處幽暗。

      《楞嚴經》有云：“去佛漸遠，邪師說法，如恆河沙。”佛陀更早已告誡後世弟子，末法時期，將有無數魔民混跡佛門中，披著佛法外衣，破壞正法，貽害佛子。更可以想見，當九千年後佛法滅沒時，眾生的心性也不再受教而調柔，到那時，即使如橫渠先生這樣的大儒，恐怕也難力挽狂瀾，不得已僅能獨善其身，求明哲自保而已吧！

      所幸當年玄奘垂範宣教，著述弘法，早已攝受、教化、感動、影響無數當時後世修行護法的大眾。典型不遠，遺風所及一定常能感得許多善知識繼續出生於中國，勇舉如來藏正法大幢，依玄奘翻譯的世尊正教、包括《成唯識論》等菩薩正論，並效法玄奘為法忘軀勇猛精進的大乘菩薩精神，繼續在人間住持正法、弘護正法，直到末法時期的最後，這不得不說為玄奘大師掀起的第二次大乘佛法復興，給後世佛弟子開闢了一條修行佛菩提道的康莊大道。

      聖僧光環的輻射

      作為一位菩薩行者，玄奘必定秉著“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這四弘誓願而成就種種善淨心行，本文所述非謂玄奘另發四句誓願而刻意所為。然而就玄奘一生苦心孤詣之所發皇，聖僧的光環向四方輻射著，當然在文化上有著方方面面的影響，我們以張載的“橫渠四句”，來襯顯玄奘在文化影響力上，他的成就、高度、廣度和深遠所及，或許也是一種景仰讚歎玄奘大師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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