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法華經時,經常都會看到持→誦→說→書…書不是寫嗎?

聖典的書寫(記得您曾問過佛陀在時是否有文字?以下資料供參考之)

釋尊當時的印度,似乎已有文字存在,但當時文字只使用於商賈買賣、貨幣與公文等而已,並未將宗教與哲學的文獻寫成文字。尤其是正統婆羅門教的《吠陀》聖典等,先於釋尊至少五百年以前就已存在,卻全部都依記憶、口誦傳承到近代。因他們認為記憶是最確實的,不至於像書寫的典籍可能毀於水火,乃至於會被下層民眾看到或受到污損等。

在印度各宗教中,佛教最先發起書寫經典的風氣。依南傳佛教的說法,在西元前一世紀斯里蘭卡國王瓦達伽摩尼時,比丘之間出現異端,由於擔心會失去正法,為了使純正的佛法存續,因而將截至當時為止,口誦傳承下來的三藏聖典與註釋書等,以僧伽羅(斯里蘭卡)文書寫記錄下來。(《島史》即日譯《南傳》冊六十,頁 134;《漢譯南傳》冊六十五,頁 132。《大史》即日譯《南傳》冊六十,頁 378 以下;《漢譯南傳》冊六十五,頁 340 以下)

在西元一世紀左右最早成立的大乘經典《小品般若經》中,強調書寫經典的功德。後來的《大品般若經》、《金剛般若經》、《法華經》等也傳承了這個說法,因此可知在西元一至二世紀時,已有大乘經典的書寫。而說一切有部中流傳著,西元二世紀迦膩色迦王時代,在迦濕彌羅結集了三藏與註釋書,而且將《大毘婆沙論》等刻寫在銅板上,並保存於王宮(參見《大唐西域記》卷三)。由此可見,在此之前,印度本土的北方佛教,就已經存在著書寫經典的風氣了。

關於這些聖典是如何整理組織的,以及在何處傳承、受持等問題,歷史上並無留下任何記載,因為無法確知從佛世到佛滅後佛教流傳的地域範圍。只能從阿含經與律藏所提的佛說法與制戒(制定戒條)的地點,約略推想出釋尊遊歷的地區,大抵就是恆河中游的摩揭陀國,即現今印度比哈爾省的大部分與烏塔普拉德什省的一部分地區,如此稍顯狹小的範圍。

但在佛弟子當中,有來自印度半島西部的摩訶迦旃延,他修行後即歸國而在該區推廣佛教,另外還有富樓那也致力於西部海岸地區民眾的教化,這些地方比釋尊遊行的地區更西部,是從納巴達河流域擴及印度西海岸的德干一帶。

根據佛滅百年後,在王舍城北方的毘舍離城舉行第二次結集的記事中,耶舍反對毘舍離城的比丘們受持違反律制的「十事非法」,於是回到西部故鄉招集同志,企圖糾正非法。耶舍巡迴招募數百名同志的地方,是比恆河支流閻牟那河還偏西南方的西印度一帶,由此可知那裡曾是佛教的一大中心。

       印度人不記歷史,直到穆斯林到來。古印度人相信聲音是永恆的,所以不重書寫。因而印度是口傳神話和故事的海洋,卻是文字記載歷史的荒漠。整個印度中世紀史主要是靠中國求法僧法顯、玄奘、義淨等人的記載“照亮”的。印度人相信輪回,人生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寂滅,或曰解脫,而不是追求不死。印度人強調因果,原因加上行動,就是結果,果是因在另一個時間的體現。印度人產生了四大皆空的思想。梵語語法上說,一切名詞都來自動詞,那些摸得著看得見的東西,究其根本不過是一些動作或狀態的結果。

  印度的歷史對我們來說,似乎是清楚的。相信人類非洲起源的分子人類學的最新觀點認為,整個東亞、北亞乃至美洲大陸的所有人類,都是從非洲經過南亞次大陸輾轉遷徙而來。而考古証明,古印度人在4500年前就開始住在帶浴池的城市裡那磚砌的樓房中,捏制一些精美的偶像,在印章上刻下美輪美奐的形象,以及可能是文字的符號了。

  但真正有跡可循的文獻是四部叫做《吠陀》的詩歌集。它們是后來被西方人叫做“雅利安人”的多神教族群的聖詩和咒語。這些說印歐語的族群是三千多年前從次大陸北部山口騎著馬涌進印度的。但這些“文獻”不是通過文字流傳下來的,而是被當作神的語言,靠口口相傳了兩千多年才被寫下來。它們逐漸適應了印度的水土,和更古老的印度文化磨合、交融,慢慢衍生出各種文學、神學和哲學性的經典,產生了古典梵語、哲學思想、種姓制度和印度獨特的社會、宗教習俗。四部《吠陀》奠定了印度文化的基礎,確立了印度之為印度的文化身份,在以后與希臘、北方草原、伊斯蘭、基督教文化和現代科學的沖撞和容與中,成長壯大,生生不息,愈加個性鮮明。

  在《吠陀》之后出現的《梵書》《森林書》和《奧義書》堪比先秦諸子以及古希臘哲學。《奧義書》是后世一切印度思想的源泉,它已經擺脫了對祭祀的熱衷,在探討“梵我一如”(世界的本體和個體靈魂同一)了。它還提到了輪回和因果業報。這正是孔子、蘇格拉底的時代,印度在異常活躍的思想活動中產生了耆那教、順世論和佛教等反正統的沙門思潮,以及正統的婆羅門教六派哲學。主張中道的佛陀釋迦牟尼是這時產生的思想群星中最為燦爛的一顆。他出於對眾生相殘和生老病死的巨大悲憫,悟出苦、集、滅、道四種聖諦,創立了佛教。佛教強調一切生命平等,都可通過持戒、入定和智慧,熄滅妄想和欲望,達到解脫。它的靈活豁達使其能在迥異的文化環境中煥發巨大的生命力,從而改變了世界的歷史面貌,影響了世世代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亞歷山大大帝的短暫征服使印度獲得了一個和希臘文化面對面的機會。留守的希臘王公開始信仰印度教和佛教,一部叫《彌蘭陀問經》的佛經把印度和尚和希臘國王之間的精彩論辯描述得栩栩如生。同時,佛教徒開始在印度西北部犍陀羅地區雕刻擁有東方寧靜和希臘美的造像。摩揭陀帝國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和大月氏貴霜帝國的迦膩色伽王對佛教大力支持,使印度的佛像背負著佛陀的教誨和印度的文化走遍了東亞的每個角落,佛教成了世界性宗教。在數次孽變中,佛教發展出一種全新的般若思潮,它慢慢和民間崇拜結合,形成了大乘佛教。大乘佛教后來產生了中觀和唯識的深邃思想,涌現出龍樹、法稱、無著、世親和陳那等一大批偉大的思想家,以及馬鳴等偉大的梵語詩人和戲劇家。而主要存留在印度之外的佛教梵語大乘佛經和巴利語佛經的寫本成為今人打開古印度思想和歷史文化密室的一把鑰匙。

  印度向世界奉獻了《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兩部波瀾壯闊的梵語大史詩。這兩部足以讓荷馬汗顏的長篇巨制是此后印度文學,尤其是口傳文學的源泉。史詩裡的情節被反復重寫,在生活中下意識地重復,它們塑造的形象又不斷塑造著印度人的思維、價值和行為的模式,參與著每一個印度夢境。主人公是大神化身下凡的說法讓史詩人物在后來的虔信運動中成為神祇,至今依然矗立在印度城市鄉村的每一個角落,以供來來往往的人們參拜。歷史變成文學,文學又變成宗教,這是典型的印度方式。

  在印度中世紀的紛爭中,有過笈多王朝和戒日王的短暫復興,也曾受過來自北方草原的白匈奴的短期入侵,隨后不得不起身迎接接受了新興伊斯蘭教的伊朗、中亞和北方草原的秉性迥異的文化挑戰。笈多王朝的偉大詩人迦梨陀娑把梵語文學推上了巔峰,他的大詩和戲劇也是世界文學的高峰。伴隨著文學的繁榮,《舞論》和《詩庄嚴》等詩學著作空前繁榮。而在民間,堪稱神話故事的海洋的數十種梵語《往世書》廣為流傳。民間故事書《故事海》《五卷書》和佛教故事集《本生經》等印度故事集深深影響了阿拉伯、歐洲和中國,而那種故事套故事的講述方式也隨之四處蔓延。有研究認為東至敦煌西到倫敦的看圖講故事也是來自印度的石窟寺,它甚至影響了電影的產生。

  婆羅門教經過對佛教的吸收和整合,開始以化身的理論把無數神祇及其信仰融鑄為梵天、毗濕奴和濕婆三位一體的印度教。一位偉大的思想家和宗教改革家商羯羅開始向內外俱損、密教化了的佛教挑戰,最終佛教在印度教的“吸收”和伊斯蘭教的打擊下在印度本土銷聲匿跡。

  梵語文學的衰落和印度教的統一,為各種一直存在的各地俗語文學倒出了發展的空間。它們伴隨著穆斯林統治期間的蘇非、虔信運動,鑄造了一個百花齊放、息息相通的印度精神共同體,把被宗教隔開的印度重新聯結在一起,並以鮮明的特色應對西方文明和現代性的沖突,通過泰戈爾、甘地和奧羅賓多等等,一直延續到今天。

  在殖民統治時代,對印度的“發現”同時成了西方的自我發現,考古的進展令無數失落在時間深處的古代歷史重見天日,而對梵語的語言研究興起了比較語言學,最終導致了對印歐語系的構建,並映照出了其他語言的特點,產生出亞歐一體思想。而對古印度文獻的探索催生了如比較文學、比較宗教學等新的領域,持續更新著人類的視野。

  印度文明最終在全球化的時代擺脫了殖民統治,與它的東方兄弟一樣,以沉潛著的巨大生命力抵擋著西方的意識形態。

  人類有限的認識總是受到時間的限制,在那些被記載、被研究的東西之外,還有無數活生生存在著的事物從來都沒進入人們的視野。我們已經看到了的印度只是西方望遠鏡裡的景物,印度文明還有更廣闊的世界等待我們靠智慧和眼界去發現,這也是我們發現自己的過程。(鄭國棟 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梵文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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